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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听说“中国营造学社”这个名字,与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有关。就是因为服务于此学社,他们才走南闯北、不顾自身安危,开启中国建筑史上古建筑调查。
而说到源头,这是一所民办机构,创始人名叫朱启钤。百度一下,是这样的——中国北洋政府官员,爱国人士。中国政治家、实业家、古建筑学家,工艺美术家。
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些高大上,太过雷同。那就换个说法,袁公袁世凯当国时,1913年,朱启钤当了内务总长。再往深里说,他曾支持袁世凯称帝,还是大典筹备处处长。 这事之后他被通缉。咒骂的当然很多,梁思成后来决断要不要跟他合作,有过踌躇,有这个因素。也有人为他叫屈,说他当时也是无奈,必须拥袁来保全自己,还有说他被挟持之类。
朱启钤终身没提这事,没辩解没忏悔,晚年在自己的年谱上写过一字,说项城“知”我。
为加强读者对朱启钤的印象,再讲个现代的。1949年,政权更迭后,章士钊在北京没有房产,就借住在这位朱老先生家里。此事在周公周恩来得知后,因此决定将史家胡同大红门赠与章老先生。这位章老先生,就是章含之的养父,洪晃的外公。
重归正题,朱启钤在藏书家陶湘那里淘到《营造法式》,这才见到最为完备的中国古代建筑的记载。
中国古代汉语中,一切土木工程都叫“营造”,这书是中国法典式的建筑手册。 写书的李诫生在北宋,北宋的建筑正是颠峰。但古人的用语,句读千年之下已经难看明白,朱启钤发起“营造学社”,研究这本书。
当时在美国读建筑系的梁思成也看不懂这书,“当时在一阵惊喜之后,随着就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失望和苦恼——因为这部漂亮精美的巨著,竟如天书一样,无法看得懂。”
朱启钤为学社请来当时的学术精英——东北大学建筑系主任梁思成,中央大学建筑系教授刘敦祯,建筑师杨廷宝、赵深,史学家陈垣,地质学家李四光,考古学家李济……美籍有瞿孟生、温德、费慰梅,德籍有艾克、鲍希曼,日本学者有松崎、桥川、荒木。
这是1929年。
朱说,“全人类之学术,非吾一民族所私有。吾东邻之友,幸为我保存古代文物,并与吾人工作方向相同。吾西邻之友,贻我以科学方法,且时以其新解,予我以策励。”
七七事变后,梁林夫妇决定全家离京,朱启钤年老体迈,不堪跋涉,另外他有一层更深的虑患。他对乐达义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我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北平这座古城。北平就像一个珠宝店,处处是宝。如今仗打大了,炮弹、炸弹落在这儿,很容易就毁了文物古迹,而且无可挽回。”

梁思成的英文遗稿《图像中国建筑史》于1984年在美国出版,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也因此获得1984年全美最优秀出版物的荣誉。
这一著作是梁思成于1944年在李庄完稿的,他用英文写这本书,就是为了向世界介绍中国建筑的宝藏及其结构原理。在外国人看来,他在自己专业中的成就几乎是无与伦比的。
而梁思成能写成《图像中国建筑史》,凭借的就是朱启钤寄来的史料。
中国营造学社共走过11个省,总计190个县市,1937年前详细测绘的建筑群有206组,所及建筑共2738幢,测绘图稿1898张。中国人对中国建筑自远古至明清时期的历史发展脉络第一次有了较清醒的认识。
这些资料最后都给了清华大学,清华大学的建筑系,靠这个起家。 直到现在,如清华建筑学者杨宇振所说,“中国古代建筑研究的主要成就和基本框架依然是六七十年前营造学社的成果,而且这些成果的获得主要集中在朱启钤任社长的短短十来年间——关于这一点,实在不能不引起思考和反省。”

